在暮色中离开布拉格，乘夜车东行，前往多瑙河之城－布达佩斯。

布达佩斯与多瑙河交相辉映，曾是奥匈帝国辉煌的象征。所有的河流都不会如多瑙河一般，如此壮丽地劈开整个城市。可以说，多瑙河塑造了布达佩斯，但也有人认为恰恰相反，是布达佩斯这座美丽的城市，为多瑙河带来了如此声望。布达佩斯和维也纳曾为谁是奥匈帝国最美丽的都城争论不休，约翰·斯特劳斯正是从这两座城市获得灵感，谱写出著名的《蓝色多瑙河》，其中优美舒缓的乐章，献给静静滑过维也纳的多瑙河；而纵情热烈的部分，献给多瑙河气势恢宏、奔流而过的布达佩斯。

布达佩斯的历史，可以追溯至旧石器时代。与中国有点关系的要算公元5世纪，被汉武帝击败的西匈奴，长途跋涉来到欧洲，在单于阿提拉率领下，击败罗马人，并在此建立了自己的王国。至今，很多匈牙利人都自认为是伟大的阿提拉后裔。

公元1000年，伊斯特万国王建立了新的封建国家——匈牙利。此后，布达佩斯经历了蒙古、土耳其入侵和连绵不断的农民起义，直到1686年，基督教势力重新夺回这座城市，让尖塔和清真寺恢复成教堂的本来面貌。在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的200年间，布达佩斯赢得了帝国大都市的地位和尊严。随着奥匈帝国的瓦解，布达佩斯的繁华与荣耀，也如昨日黄花，渐渐褪去。

而此时此刻，双脚就站在著名的铁链桥上，身子沐浴在多瑙河畔的晨风里。冬日的阳光，从左边的不达老城照过来，慵懒地斜映在右岸的佩斯，余下一些都散落在宽阔的多瑙河上，并未形成金色的波浪，只在水面洒上些金色的星星，随着波涛荡来晃去。铁链桥头的狮子，仿佛在晨光中半眯起眼睛。

从桥上踱至不达，顺着古皇城的石阶漫步而上。嫩黄色的树叶随着寒风扑扑飒飒般落下，由金黄、深红到褐色的落叶铺了一地，宛若一张斑斓的厚地毯。一路抚摸着老图书馆石砖的残破缺口，从厚重的门洞中穿过，一道残垣横亘面前，一墙满满的都是红叶，在往前拐个弯儿，视野霍然开阔，一个小小的广场俯瞰多瑙河，广场中心是不达城堡统帅哈迪克的青铜骑马像，人头戴装饰繁杂的宽边帽，马体态丰腴，立姿优雅，仍能看出高贵与华丽。虽然是初冬，但广场四周的针叶松还是郁郁葱葱，一眼望不透。折回来继续前行，就到了渔人城堡。这是个新罗马式的观景台，六个角楼一字排开，白色的圆尖顶错落有致，中间用高层走廊连接起来，走累了，要一杯土耳其式咖啡，就在廊子里坐下来，边喝咖啡边眺望雄峙对岸的议会大厦。

议会大厦是佩斯这边最醒目的建筑，它建造精美，是欧洲最大的议会大厦之之一。当年为修筑它，曾花费了不少人力。今天，它威严尚存，但已满身尘旧，辉煌不在。密如树林的尖顶层层叠叠，外墙上雨水冲刷的痕迹历历可见。议会大厦广场一侧，静静安躺着自由墓，墓前的匈牙利三色旗随风飘扬，中间是个中空的圆洞。1956年11月4日，正是在这里，成千上万赤手空拳，高举这种带洞国旗的布达佩斯人，曾试图抵挡苏联坦克开进议会大厦，结果付出血的代价。而我到达此地当天，正是11月4日。墓前有不少献花，也凌乱地摆着些点燃的蜡烛。不由得想起匈牙利著名诗人和战士裴多菲的名句：“生命诚可贵，爱情价更高。若为自由故，两者皆可抛。”追求民族自由的代价，真的很高。勿庸置疑，匈牙利人的体会一定很深。此时此刻的议会大厦广场，安静异常，只有一两个滑旱冰的人一闪而过，神情轻松。时间可以消磨一切，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。

1896年建成的城市地铁，是世界最早的地铁，至今仍运营通畅。搭乘这老爷地铁，很快就来到安德拉什大街。这条大街，曾是帝国都城的“十里长街”，宽阔的街道两侧，完好地保留着一座座巴洛克式建筑，熏黒的墙壁上，依稀看得见精美的雕饰。残破的阳台，仍然保留着雅致的栏杆。街道尽头，是气势恢宏的英雄广场，匈牙利民族英雄们的群雕，横刀立马，气宇轩昂，服饰带有明显的东方特征，匈奴的后代，雄风尚存否？

英雄广场的背后，是破败的国家公园。古旧的城堡年久失修，被久不修剪的枯树枝遮挡在黄昏背后。干涸的池塘，盖满淤泥和落叶。河上的小桥，已经不能走人。几只乌鸦落寞地唱了两声，缩了缩脖子，不再做声。四周一片寂静，只有脚步踢踏落叶的声音嚓嚓做响。停住脚步，闭上眼睛，梦回盛世，身着盛装的贵妇，打着遮阳伞，悠闲地沿着河畔散步；池塘边的草坪上，三五个贵族，在侍者的伺候下野餐；远处的树林里，几个骑马的年轻军官，正在品评昨天歌剧院里邂逅的女郎。睁开眼睛，所有繁华、热闹、浪漫、奢靡，统统随风而去。只看见窗台后的老妇，眼光呆滞地看着街景，仿佛回忆自己的年少时光。

夕阳西下，月上枝头。奥匈帝国的心脏，请安眠。